午饭后走上街头,正是雨后初晴,街边花枝摇曳,投下淡淡的花影。不愿辜负如此清新的春光,绿阴下漫步了一站地的光景,与M毅然直奔三联而去。
书店是我的出发点和停泊地。推开三联书店的玻璃门,顿觉得尘氛一扫,呼吸都清。记得两年前初到北京的时候,常感内心没着没落,下班就往书店跑,只是贪恋书店里的宁静氛围。涵芬楼、中华书局和三联韬奋图书中心都在一条线上,时间充裕的时候,三家都去打个招呼。周末常跑海淀,来回五个小时,其余时间泡在北大物美超市的“地下三家”里:博雅堂、汉学书店和野草。北大南门外有个第三波书店,专做人文类书籍,虽然只去过一次,但一次就买到了十余本好书,所以印象深刻。
提到北大,想到更久远一点的事情。大三在北京实习的时候,一个人住在狭小简陋的宿舍里,电扇都无,日日只与蚊蚋和案头书为伴。那时还不知道王府井这块福地,下班偶去西单图书大厦,周末则只知道一味地往北大跑,去时披着盛夏的烈日和浓荫,归时头顶都市黯淡的星光。两手各拎一个巨大的塑料袋辗转兜回宿舍,一步一摇,好不容易。
昔我往矣,杨柳依依!回到书店,才发现自己的胃口依然是有增无减。
拿了福柯和钱锺书若干,寻《管锥编》未果,找到唐圭璋先生《宋诗纪事》一册,如获至宝。在中华书局专架前,忽然看到几本熟悉的封面——曾在南开书香缘书店细细翻阅把玩过的,然而一直未买下。一时凝神,仿佛回到了那一间小小的半地下室,校园里最僻静的角落。书香缘是我大学时代的庇护所,三联和中华书局的书籍占了一半。心情浮躁的时候,失恋的时候,受挫的时候,走进书香缘,片刻就能平静下来,烦恼荡涤一空,真正是“渐来深处渐无尘”的境界。哪里都有相似的书架陈列,然而南开大学书香缘却已经没有了,倒闭了。天地之大,容不下几方安静的书架。
几年前在天津图书批发市场也遇到过一个爱书的老板。模样很斯文,戴着眼镜。记得他曾经惋惜店里没有收齐全套的汉译世界名著,感叹那是商务印书馆“镇馆之宝”,流露出无限神往的样子。也记得他指着门口展台上的畅销书说“这些,是生计”,然后两只手在空中划了个弧形,仿佛要把那几面墙的书架都划入怀中似的,说:“这些都是理想!”在那个书籍如同袜子一般叫卖的闹市,他的书店偏安一隅,店名叫大雅书社。
书店不好做。读过浙江书业名人徐冲的《做书店》,他认为,书籍定价偏低导致零售业利润空间狭窄,已经成为书店发展的瓶颈。“书价高还是不高,关键在于怎么比较,和谁比较。”徐冲写道,2006年中国内地的书价,与同时期其他商品的价格比较,将它与20年间的增长率与其他商品20年间的增长率比较,不算高;与2006年的港台、欧美书价比较,它仍然是低廉的“中国制造”;与20年来人均收入的增长比较,它的涨幅过低。如今许多实体书店惨淡经营,不言而喻,还有网上书店造成的冲击。
《做书店》一书,后来采访范用先生的时候留在了他家。我只要逛书店是必买书的,也有朋友建议记下书名,网上购买,折扣多多。我开玩笑说:大家都喜欢多花点钱买现房,买书我也愿意拿现货嘛!其实内心深处,是唯恐书店的倒掉,让我的生活中不再有荡涤尘世的桃花源。因为无论人生的角色如何转换,生计如何忧心,在那些与书店相处的浮生半日,我总是忍不住地再次相信,一定可以读完所有的书,一定可以实现所有的梦。…………
再次从书店出发,会走向哪里?
临走的时候,终于忍不住拿下了董桥。并不喜欢这个华丽丽的老头子,怪只怪作家出版社的书衣设计得太诱人。精致古典不说,书名借的还是丰子恺的漫画——《今朝风日好》,而且这书名,还这么切合今天的大好春光。
2009.5.2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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